道断修罗 > 匹夫有责 > 第610章 引弓待发

第610章 引弓待发

    「铛…铛…铛……」

    清晨时分,天色尚黑暗时,北京城的晨钟声便开始作响。

    随着钟声响起,京城城门缓缓而开,城内的不少百姓也开始点燃油灯,准备收拾店铺,亦或赶去干活。

    各处城门外,那些等待卖货的百姓也老老实实的交了城门钱,挑着货物走入了城内,开始沿街叫卖货物。

    两刻钟的时间缓缓过去,天色也渐渐明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整个外城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杂乱,唯有内城还能保持乾净整洁,但也乾净得十分有限。

    对於内城的大人们来说,只要他们看不见外城的脏乱,那外城的脏乱便不存在。

    这种心态,不仅仅表现在对内外城的态度上,更是体现在方方面面。

    「臣光时亨,弹劾杨嗣昌在任以来,丢城失地……」

    皇极门的早朝上,兵科给事中光时亨仍旧在弹劾着杨嗣昌。

    面对他的弹劾,刚刚结束告休的杨嗣昌沉默不语,连反驳的心思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他的沉默,不仅让金台上的朱由检皱眉,就连弹劾他的光时亨都谨慎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本兵,你没有什麽想说的吗?」

    作为首辅的刘宇亮最先开口询问,而杨嗣昌听後却在众目睽睽下摇头,同时对皇帝作揖。

    「陛下,臣赴任以来,确实不断丢城失地,臣无法辩解。」

    杨嗣昌乾脆利落的认罪,这让弹劾他的光时亨都感觉到了棘手。

    他确实在持续不断地弹劾杨嗣昌,但他弹劾杨嗣昌只是为了博名,而不是真的要劾倒杨嗣昌。

    眼下的局面,要是杨嗣昌什麽都不管,那朝廷该怎麽做?

    这般想着,光时亨也莫名地有些心慌,而此时殿外也突然响起了净鞭声,吸引了所有君臣注意。

    不多时,只见王之心走入殿内,拿着急报,急匆匆向着金台走去。

    在众目睽睽下,王之心手里的急报被送到了皇帝面前,而皇帝也接过急报查看起了内容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将奏疏放在御案上,目光扫视一圈後落在杨嗣昌身上。

    「本兵,天津卫急报,刘峻派兵绕过德州、沧州,攻占了兴济、青县、静海三城,距离天津卫不足百里,距离京师更是不足二百里。」

    「本兵以为,朝廷接下来该如何?」朱由检习惯了将军事问题丢给杨嗣昌。

    可是面对他的询问,这次的杨嗣昌却平静作揖:「陛下,眼下唯有传令祖大寿、方一藻带兵撤往通州,随後陛下率勇卫营与百官撤往宣府。」

    杨嗣昌再度搬出了老一套,也是唯一一套能保留朝廷实力的办法。

    兴许是汉军距离北京太近了,这次光时亨等人居然没有立即弹劾,而是沉默了下来。

    眼见无人弹劾,朱由检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敲两下,接着才开口道:「催促方一藻、祖大寿率军民撤至通州。」

    「此外,令洪亨九在方一藻、祖大寿率军民撤至三屯营附近後,与二人共同撤至通州。」

    「臣领旨。」刘宇亮闻言,旋即躬身接旨。

    薛国观、李邦华、范复粹等人见状,下意识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光时亨他们也没有立即弹劾,而是难得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朱由检见状,态度也渐渐好了起来。

    只要言官不弹劾,百官继续保持沉默,那他就能在杨嗣昌等人推波助澜下撤入宣府了。

    这般想着,朱由检刚要起身,耳边便再度响起净鞭声。

    紧接着,又有名熟悉的太监身影走入皇极门内,火急火燎地将急报呈来。

    这份急报到手後,朱由检便心感不妙,於是快速查阅其中内容。

    在看到这份急报是由祖大寿发出,且点明建虏已经将宁远城包围後,他心底的侥幸顿时消散。

    「宁远急报…建虏倾巢而出,松山、杏山、塔山、宁远四城皆被围困,建虏兵众十余万,军民难以撤回关内……」

    朱由检的语气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而杨嗣昌听後也在心底长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因为皇帝的再三犹豫,朝廷最终失去了收兵宣府的最佳时机。

    原本应该是朝廷收兵宣府,把辽西丢给建虏,冀南丢给汉军,然後让双方争夺冀北京畿之地。

    等待双方两败俱伤时,朝廷再向陕西寻求突破,联弱攻强。

    结果现在辽西的兵马撤不回来,汉军的兵锋也直接冲到了冀北,绕到了杨文岳五万兵马身後。

    以眼下的情况,哪怕还能收兵宣府,怕是也收不了多少兵了。

    「本兵……」

    朱由检忽然开口,将问题引向杨嗣昌,而杨嗣昌听後却心底只剩苦涩。

    「本兵以为,朝廷现在该如何?」

    面对问题,杨嗣昌也只能回答道:「先令曹文诏率精骑三千南下武清,防备贼兵突袭京师。」

    「再令祖大寿率军突围,并於十月二十六日前撤至山海关。」

    「此外,传令给方一藻,不论祖大寿是否突围成功,十月二十七日都必须撤往三屯营,与洪承畴会合。」

    「待二人会合後,由洪承畴节制两部兵马,撤往通州。」

    「待到兵马撤抵通州,再由洪承畴护送陛下与百官撤入居庸关,将京畿留给刘峻与建虏争斗。」

    杨嗣昌的想法还是收兵於宣府,毕竟这是唯一能走的路了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受京畿牵制,他自然可以令洪承畴集结蓟辽兵马,想办法突袭静海,趁汉军立足不稳反击来提振军心士气。

    可若是突袭失败,大军死伤惨重,那朝廷撤往宣府後,就没有足够的兵力守宣府了。

    毕竟陈新甲那边早与他说清楚,整个宣府能用於野战的精锐不到万人。

    想要把宣府守住,没有三五万人是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「这…朕……」

    得知杨嗣昌要让自己继续等待大军集结才能前往居庸关,朱由检心底隐隐不安。

    他本想说些什麽,却见光时亨等人出列道:「陛下!臣以为贼军远道而来,必然疲弱。」

    「我军可集结兵马於京城,与贼军交战。」

    「荒唐!」听到光时亨不知兵的话,李邦华率先忍不住并反驳道:

    「贼军数十万众,而建虏又有十余万众。」

    「我军在山海关、蓟镇可用精兵不过四五万,其中又有两万余兵马被建虏围困於城内,即便突围成功,也会死伤惨重。」

    「届时京城兵马不过三四万,敢问光给事中能否带这三四万兵马击退贼军、建虏数十万兵马?」

    光时亨见李邦华反驳自己,顿时也钻起了牛角尖,反驳道:「昔年李景隆挂帅五十万进攻京城,孝昭皇帝尚且能率两万兵马坚守数十日。」

    「如今陛下亲自坐镇京城,将士知道後必……」

    「陛下?」李邦华闻言,忍不住道:「也就是说,光给事中是仰仗陛下,而非自己?」

    「行了!」听着光时亨和李邦华争吵,朱由检心里烦躁不已,忍不住叫停道:

    「此事便交给本兵,待洪承畴兵马撤至京师後,再论其他。」

    眼见皇帝主动站出来,光时亨也趁势下坡,恭敬作揖:「陛下英明!」

    面对光时亨所说的这四个字,朱由检只觉得十分刺耳,所以他没留下其他话,冷着脸便走下了金台。

    「趋退——」

    王承恩见状,连忙唱声示意,而鸿胪寺卿也跟上唱礼。

    在唱礼声中,朱由检消失在了皇极门内,而群臣也先後起身退出了皇极门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後,随着杨嗣昌返回兵部衙门,兵部的铺兵也将急报送往了宁远、山海关、蓟镇、宣府等要地。

    在消息送出的同时,汉军对於德州的进攻也即将来到尾声。

    「轰——」

    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作响,德州城西运河外的汉军火炮阵地被浓浓硝烟遮蔽。

    待到硝烟散去,只见炮口对准的德州城早已不像样子。

    女墙的垛口尽数被毁,就连炮台都被摧毁成了废墟,只能依靠临时堆砌的沙袋来充当临时防御。

    朱轸放下手中的望远镜,将营盘外列阵的两营八千将士阵列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待到他转身走下箭楼,帅帐内的刘峻便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来,看到了走入帐内的他。

    「如何?」

    刘峻握着朱笔询问,而朱轸则是作揖道:「现在便可派兵攻城,不过末将以为,最好还是趁明日辰时发兵。」

    「那便照你说的,今日继续炮击,明日辰时发兵攻城。」刘峻说道。

    「此外,派塘马告诉曹豹、陈锦义,令他们劝降白广恩,并派骑兵截断杨文岳的退路。」

    「眼下建虏既然动兵,便不要让朝廷有太多兵马撤回宣府。」

    「杨文岳这部五万人,除了祖大弼那些骑兵不易吃下,余下的步卒都要尽数吃下。」

    「是!」朱轸作揖应下,紧接着转身走出了帅帐。

    在他走出帅帐的同时,德州城内的杨文岳也愈发忐忑起来。

    六日的炮击,德州西城与南城的炮台和女墙肉眼可见的消失。

    面对汉军密集的炮击,连修补的可能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眼见西城和南城几乎没有任何守城掩体,杨文岳也清楚汉军强攻的日子恐怕不远了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,这几日的他除了巡逻城防外,便自顾自在衙门内用磨刀石不断磨刀。

    把刀磨快,不仅对交手的敌人是种解脱,对自己也是种解脱。

    「抚台……」

    在杨文岳磨刀的时候,刘肇基从外走来,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杨文岳闻言,停下磨刀的动作,默默看向他,并不出声。

    刘肇基感受着他的目光,下意识低下头,低沉声音道:「贼军,怕是要攻城了……」

    「怕死吗?」杨文岳突然开口打断,而刘肇基却摇头道:「我刘家自先祖跟随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以来,世袭指挥佥事二百七十年。」

    「如今朝廷危难,正是我等武官舍身报国时。」

    「我刘肇基不怕死,只是害怕战死後,朝廷会不得安宁。」

    对於战死,刘肇基从杨文岳将他留下守德州时,心底便有了准备。

    他不怪杨文岳,毕竟他刘家享受了二百七十年的福分,为的就是这一刻。

    他担心的,是德州告破後,吴桥、沧州乃至京师该怎麽办。

    对此,杨文岳默默磨起了刀,片刻後说道:「那便不是我等能管的了。」

    刘肇基闻言,怅然若失的点了点头,随後转身走出州衙。

    在他走後,德州西南方向的炮声仍旧作响,从日上三竿,持续到了黄昏时分。

    随着天色变黑,城外的朱轸也安排着马文彪率本部兵马与民夫,连夜在运河上搭建浮桥,将攻城器械运往运河对岸,拚装起来。

    「都注意脚下,别摔到运河里去!」

    「举火把的都给老子注意些,这火把是举给抬东西的弟兄们看的,别他娘的光举给自己看路!」

    漆黑夜幕下,由羊皮筏、小舟撑起来的浮桥两端,李定国、艾能奇分别守在登桥的地方,用自己的方式来提醒麾下将士、民夫注意安全。

    入夜的寒风自北向南的吹着,哪怕身上套了袄子,却仍旧冷得人止不住哆嗦。

    若非有人不断为民夫、将士们煮姜汤放温饮用,不知有多少人要在夜里受寒。

    「娘的……真冷啊。」

    刘文秀搓着手走到了运河西岸,寻到了李定国道:「二哥,改换值了。」

    李定国听到熟悉声音便看去,然後在见到刘文秀时露出笑脸:「没事,我还不困。」

    「那也得休息吧。」刘文秀闻言忍不住露出笑容,接着压低声音道:

    「义父这些日子倒是能睡熟些了,也不会受惊後拔刀劈砍入帐的兵卒了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李定国听後点头,但还是提醒道:「话虽如此,但军医的叮嘱得重视。」

    「我晓得。」刘文秀点点头,随後便见李定国对自己身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见李定国这般,他旋即转身看去,只见是孙可望正朝这边走来,於是立马笑道:「大哥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孙可望平静地点点头,接着看向李定国:「该换值了。」

    李定国见他也是来找自己换值的,於是摇头道:「我还不困,大哥你们在帐里先烤火休息吧,等会我再去换值。」

    「行。」孙可望没那麽多想法,听後就转身离开了。

    瞧着他离开的背影,刘文秀忍不住低声道:「大哥还是有些不满在汉军帐下当差。」

    李定国听後点头表示清楚,接着长呼浊气道:

    「如果我们能上阵立功,然後被督师拔擢,兴许大哥就没有那麽不满了。」

    刘文秀闻言,也不由得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虽然他很满意现在的日子,但千总的官职还是有些低了,尤其是在北征这种丢块板砖都有可能砸中参将的战事里。

    若是他们能立功并受封参将,那说出去也能好听些。

    在刘文秀和李定国都这麽想的时候,他们麾下的兵卒和民夫也将物资搬运的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随着物资搬运结束,民夫们开始在火光照耀下拚装攻城器械,而这一忙便是一夜。

    眼见夜色来到寅时,马文彪也提前起床,穿上甲胄後来巡视起了器械拚装的情况。

    由於刘文秀换下了艾能奇去休息,所以马文彪赶来时,只见到了负责监督民夫和兵卒的李定国与刘文秀。

    「做得不错,此战结束後,当为你们四兄弟计一小功。」

    马文彪检查了那上百座云车、攻城车和盾车後,满意地看向李定国二人,提出了记功的事情。

    李定国和刘文秀闻言,也连忙作揖道:「谢军门厚爱!」

    「赏功罚过,理所应当。」马文彪没有多说其他,只是陈述事实後,对二人吩咐道:

    「行了,你们也下去休息吧,明日多半是前军的王军门带兵攻城,没我们太多事情。」

    「不过你们也不用心灰意冷,等德州和沧州的战事结束,北边的战事就应该轮到我们了。」

    「是!」李定国和刘文秀闻言,旋即交接了手中差事,然後返回运河西岸的营盘休息。

    在他们返回并休息的同时,时间也随之来到了卯时,但天色还未亮。

    军营内的民夫开始起床准备早饭,而今日攻城的汉军老卒们也在听到嘈杂声後开始起床整理内务。

    等到军营内飘起饭香味的时候,天色也终於明亮起来。

    不过在天色明亮的同时,汉军的火炮也顺势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轰——」

    沉闷且密集的炮声响起後,昨夜利用沙袋加筑城墙的明军防御工事开始成段瓦解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明军那边也见到了汉军热闹一夜後,在德州城外二里处拚装起来的上百座攻城器械。

    明军的塘兵将这则消息禀报给了杨文岳、刘肇基。

    二人起床後,便迅速朝着南城赶来,并在西南角的角楼废墟中,见到了城外那批攻城器械。

    在见到那些器械的时候,二人的脸色便愈发凝重起来,而德州城内的守城明军也预感到了今日的不太平。

    「看这架势,恐怕第一轮便有不少万人来攻。」

    杨文岳走下城墙後,与刘肇基交谈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。

    刘肇基听後,则是郑重作揖道:「南城交给我,西城就交给抚台了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没有太多说辞,杨文岳只是简简单单的点头答应,然後便转身朝着西城门走去。

    瞧着他离开的背影,刘肇基则是看了眼那些靠着城墙根,始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明军将士。

    他们似乎想从自己身上寻个答案,但这个答案,他自己也给不了。

    深吸口气,刘肇基将脑中驳杂的想法抛弃,随後拔高声音下令道:

    「传令下去,今日第一顿不吃米粥,吃肉汤饭!」

    http://www.daoduanxiuluo.com/yt125714/50194111.html

    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:www.daoduanxiuluo.com。道断修罗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daoduanxiuluo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