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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6章 欢迎来到对抗路

    沈砚想了想,咧嘴一笑,“黄百川求的是安稳,卢锡安求的是体面。要抠,就得往他们既肉疼、又不会拒绝的地方抠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深水湾的那几条大船刚过户,往后进出的大宗货物只会越滚越大。全压在一个码头太招风,总得找几个地方分分流,顺便打个掩护。”

    陈景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,嘴角一扬,“黄百川在九龙应该有不少地皮和旧仓库,拿来当障眼法正合适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身子往前一探,“那汇丰那位呢?洋大班鬼精鬼精的,不好下口啊。”

    沈砚推了推那本账册,“往后海外采买,给老家兑换外汇,进出的全是大钱,走明面风险太大,所以咱们得借借他们的通道......”

    陈景垣一拍大腿,将桌上的本子锁进抽屉,“好主意,今儿这两位自个儿送上门,正好把咱们的缺口全填上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,门外轻轻敲了两下,侍应生阿成推门走了进来,垂手立在门边。

    “陈经理,刘总厨,汇丰的车已经停在前院了。”

    “亨利管家把卢大班和客人领进东侧的小会客室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起身,抻平灰布褂子的下摆。

    在半山这一亩三分地,穿什么由他说了算,见个洋大班而已,还用不着他刻意换衣裳。

    陈景垣跟着起身,扣上西装扣子,“走吧,去会会这两位大人物,看看他们到底带了多少诚意上山。”

    两人迈步走出小茶厅,顺着走廊往东侧走去。

    本来就减肥,今天又写的费脑子,妈妈我想吃红烧排骨!!!

    东侧小会客室的木门虚掩着,茶几上摆着两只白瓷茶盏,里头泡着半山最便宜的茶叶,热气已经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两只茶盏一口没动。

    卢锡安靠在单人沙发里,双腿交叠,手里把玩着那顶黑色礼帽。

    黄百川坐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,腰背绷得笔直。

    茶几中央,并排摆着两个用锦缎包着的礼盒。

    沈砚推开木门,和陈景垣一前一后走进屋内。

    守在角落的亨利见正主到了,立马欠了欠身,放轻脚步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房门。

    屋里两个客人的反应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门刚一响,黄百川几乎是弹起来的,他两手贴着裤缝,腰往前一弓,满脸堆笑。

    卢锡安则是放下手里的黑礼帽,不紧不慢地起身迎了半步,脸上端着客套的笑,冲两人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刘总厨,陈经理,冒昧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黄百川额头渗出一层细汗,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卢锡安的动作,神情紧绷。

    沈砚脸上看不出喜怒,冲沙发抬了抬手,“卢大班,黄老板,来者皆是客,坐下聊。”

    他在主位的椅子上落座,陈景垣则跟着坐到了他左手边的沙发上。

    等沈砚坐稳,黄百川这才重新挨着沙发的边沿坐下,双手规规矩矩的搭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陈景垣靠向椅背,笑着看向卢锡安。

    “卢大班,今儿个中环股市跌成那样,听说你们汇丰的大堂都快被挤破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这日理万机的,怎么突然有空跑半山来了?还连口便饭都不吃?”

    卢锡安听完笑了笑,“市面上一惊一乍的,不过是些小户人家沉不住气,汇丰百年根基,几阵风还吹不倒。”

    他掀开茶几上的白瓷杯盖,扫了眼浮在面上的茶叶,手腕一沉把盖子重新合严,“倒是半山这儿,今儿的茶水比往日苦涩了些,看来外头的风,也吹到山上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景垣笑道,“外头风大灰多,好茶金贵,怕沾了尘土失了味,先备盏粗茶,给客人压压惊。”

    卢锡安脸上没有半点波澜,手指却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陈经理谨慎。只是外头才刚起风,茶就凉得这么快,倒显得主人家急着送客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天压下伦敦总行的急电,上山拜访,带的是诚意,可听这意思,半山的门槛,如今连老朋友也迈不进来了?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下来,一时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沈砚抬眼看向卢锡安,语气温和,“卢大班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“半山迎客只看风向,不看人情。外头风浪再大,只要屋里的人自己不掀桌子,这茶,自然随时能换成热的。”

    卢锡安迎上沈砚平静的眼神,沉默片刻,忽然轻笑一声,转头看向身旁的黄百川。

    “刘总厨的话通透。既然屋里风平浪静,黄先生,你托我引荐的那桩私事,不妨当面跟刘总厨说清楚吧。”

    黄百川暗暗咽了口唾沫,连忙把身子又往前挪了半寸。

    “刘总厨,陈经理,今天这趟山,其实是我厚着脸皮求卢大班带我上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上午,在九龙塘顾老先生的门外,冲撞了刘总厨的那个混账东西,正是犬子黄耀祖。”

    沈砚靠着椅背,静静看着黄百川的头顶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黄百川见沈砚不接茬,干脆把身段彻底放低。

    “实不相瞒,那小畜生听说顾老先生喜欢点心,就想弄一盒半山的御点去讨个彩头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被人拿假货糊弄了五千港纸不说,还在顾老门前有眼无珠,冲撞了刘总厨和尊夫人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黄百川声音发沉,“那混账东西平时被家里惯坏了,在外头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
    “我回到家后当场甩了他几记耳光,还断了他所有的账目,锁在屋里禁足一月。”

    “可子不教父之过,我这个当老豆的,怎么也得亲自登门给刘总厨赔个罪。”

    说完,黄百川双手扶住茶几上的那两个锦缎礼盒,顺着桌面往沈砚跟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,只求刘总厨大人有大量,别跟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卢锡安见火候差不多了,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刘总厨,这件事说起来,我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他坐直身子,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。

    “那个敢打着我公馆的旗号、在外头倒卖假点心的下人,已经被我捆起来送去警务处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向二位保证,今晚十二点之后,港岛绝对不会再有这个人出现。”

    沈砚看都没看那个锦盒一眼,他手往扶手上一放,和气地笑了笑,“卢大班言重了,一个下人罢了,打发了也就清净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话锋一转,看向黄百川,“还有黄老板也是,太客气了,我当是什么大事呢。”

    “小孩子火气旺,在外头拌几句嘴,哪值当黄老板和卢大班亲自跑一趟?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,说不定往后,咱们两家还有生意可以合作呢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会客室里顿时没了声响。

    黄百川刚松快些的肩膀,瞬间又绷紧了,他混迹商场几十年,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?

    他连忙转头,看向一旁的卢锡安。

    卢锡安心里跟明镜似的,半山俱乐部胃口大着呢,这是根本看不上这点赔礼啊。

    就算他看穿了局势,却依旧没有接话的意思,他倒要看看,这位刘总厨到底想咬下多大一块肉来。

    见卢锡安指望不上,黄百川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,脸上却立刻堆起了笑。

    他再次欠了欠身,“刘总厨肯抬举,那是我们黄家的荣幸!”

    “我在九龙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,手头倒也还有些地盘和人脉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半山这边,有什么能用得上黄某的,刘总厨尽管开口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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