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一碗红烧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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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上午苏青禾亲手杀了三头猪，放血、褪毛、开膛、拆骨，一整套流程张屠户都带她走了一遍，褪毛的时候开水烫得她手背通红，开膛的时候差点划破猪肠子，拆骨的时候有两根肋骨剔得不够干净。
张屠户在旁边一句话没多说，就是等她做完了指一下：“这个再修一修，那个往后挪半分。”
苏青禾恨不得拿个本子把张屠户的每一句话都给记上，可惜贫穷的她现在压根买不起纸笔，只好牢牢记在脑袋里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李铁牛端着一碗杂粮饭走过来，在她旁边蹲下，闷声问了一句：“手疼不疼？我第一次杀猪的时候那头猪一直挣扎，我差点没把自己的手捅个窟窿。”
苏青禾被李铁牛逗笑了，摊开手掌看了看，虎口磨破了皮，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根处磨出了两个新水泡，手心一片发红，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
“有点疼，但手也没有窟窿。”苏青禾晃了晃自己的手。
李铁牛把碗放下，起身走到灶房里翻了翻，出来的时候扔了个小陶罐在她脚边：“猪油拌的草药，晚上回去抹一抹。”
苏青禾捡起陶罐打开闻了闻，一股子草药味混着猪油的腥气，说不上好闻但确实带着点凉丝丝的药气。
“谢了，大师兄。”
李铁牛蹲回原地吃饭，脸埋在碗里看不清表情，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再没说话了。
下工的时候张屠户把苏青禾叫到堂屋里，灶台上多了一个新的陶碗，碗里盛着一碗红烧肉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，酱色透亮，油汪汪的，配着几粒干辣椒和蒜瓣，香味把整间灶房都塞满了。
张屠户把那碗肉推到苏青禾面前：“端回去，给家里人吃。”
苏青禾盯着那碗肉看了三秒钟，鼻子有点发酸，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：“师傅……”
“别娘们唧唧的啊！”张屠户转身去收拾案板了，“明天早点来，教你怎么杀猪不用第二刀。”
苏青禾端着那碗肉站在堂屋门口，晚风从院子里灌进来，红烧肉的香味被风吹散了大半，张屠户背对着她在案板前忙活。
“师傅。”苏青禾吸了一下鼻子，又叫了一声。
张屠户没回头：“又咋了？”
“我本来就是个娘们！还有，我指定跟你干到底。”
张屠户手里的刀顿了一下，他妈的，他忘记小四是个女的了。
于是张屠户当做没听见前面那句话，然后继续切下去，“先把你那半吊子的剔骨练好了，再说跟我杀猪的事吧，没一个省心的。”
苏青禾笑呵呵的端着肉走出院门，她就知道，这老张头嘴硬心软着呢，要不然也不能真收她杀猪。
苏青禾加快步子往家走，推开院门的时候，那股红烧肉的味道先飘了进去。
苏青宝第一个从堂屋里冲出来，光着脚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的，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：“大姐！你端了啥！好香！”
“红烧肉。”苏青禾把碗举高了不让弟弟够着，“去拿碗筷，今天晚上吃肉。”
苏青宝嗷了一嗓子转身往屋里冲，撞到了门槛上又爬起来：“三姐！四姐！大姐端肉回来了！”
老三苏青薇从里屋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针，正把线往里穿，老四苏青萝跟在后面，脸上蹭了一团黑灰，大概是烧火的时候抹上的，老五苏青芷听见动静就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，碗筷整整齐齐摆了一排。
苏青兰端着粥锅从灶台边走开，腾出位置：“大姐你快坐。”
苏青禾把那碗红烧肉放在八仙桌正中间，油亮的酱色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面泛着诱人的光，肉块颤颤巍巍地堆在碗里，肥肉晶莹剔透，瘦肉浸透了酱汁。
苏青宝趴在桌沿上鼻子凑过去使劲闻了一下，陶醉地闭上眼：“太香了……”
苏青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：“闻什么闻，你那脏嘴别给我靠近肉，大姐还没动筷子呢。”
一家子围坐在桌旁，柳月明今天难得精神好了些，被苏青兰扶出来坐在上位，裹着一件旧棉袄，脸色还是蜡黄但眼睛里有了点光。
苏金贵缩在桌角，偷偷咽口水，但没敢先动筷子，眼神不停地偷瞄着大闺女。
苏青禾拿起筷子，夹了最大的一块五花肉放到柳月明碗里：“娘，你先吃，补身体。”
柳月明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肉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，但她还是夹起肉咬了一小口，然后赶紧低下头去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苏青禾又夹了一块放到苏青宝碗里：“老六你正在长身体，多吃点。”
苏青宝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笼，夹起肉就往嘴里塞，烫得嘶哈嘶哈吸凉气还不舍得吐出来。
苏青禾把肉一块一块分到每个人碗里，最后自己碗里只剩了一块最小的、带骨头的碎肉，她夹起来咬了一口，肉炖得酥烂，酱香浓郁，舌尖上化开的油润感让她整个人都暖透了。
桌对面苏青兰低着头扒饭，扒着扒着眼泪啪嗒掉进碗里，她赶紧拿袖子擦了，抬头冲苏青禾笑了一下：“太好吃了，我……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。”
苏青禾放下筷子，伸手越过桌面拍了拍二妹的手背，“以后会有很多的，咱家早晚有一天吃肉管够。”
苏青兰鼻头红红的，使劲点头，苏青宝已经开始扒第二块肉了，苏青薇嘴上说着“吃慢点没人跟你抢”，但自己碗里的肉也只剩下半块了。
老五苏青芷把肉夹成小块，一小口一小口吃，好像省着吃能变成更多一样，老四苏青萝则吃得悄无声息，低头的时候眼泪也滴了一滴在碗沿上。
灶膛里的火还没灭，暖烘烘的光映着这间破旧的堂屋，八仙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碗红烧肉，碗底剩下一点酱汁，苏青宝拿窝窝头刮得干干净净。
苏青禾把那块带骨头的碎肉啃完了，骨头放在桌上，油光光的，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一桌子的弟弟妹妹，还是太瘦了，还有她自己，是时候该补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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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屠户在旁边一句话没多说，就是等她做完了指一下：“这个再修一修，那个往后挪半分。”
苏青禾恨不得拿个本子把张屠户的每一句话都给记上，可惜贫穷的她现在压根买不起纸笔，只好牢牢记在脑袋里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李铁牛端着一碗杂粮饭走过来，在她旁边蹲下，闷声问了一句：“手疼不疼？我第一次杀猪的时候那头猪一直挣扎，我差点没把自己的手捅个窟窿。”
苏青禾被李铁牛逗笑了，摊开手掌看了看，虎口磨破了皮，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根处磨出了两个新水泡，手心一片发红，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
“有点疼，但手也没有窟窿。”苏青禾晃了晃自己的手。
李铁牛把碗放下，起身走到灶房里翻了翻，出来的时候扔了个小陶罐在她脚边：“猪油拌的草药，晚上回去抹一抹。”
苏青禾捡起陶罐打开闻了闻，一股子草药味混着猪油的腥气，说不上好闻但确实带着点凉丝丝的药气。
“谢了，大师兄。”
李铁牛蹲回原地吃饭，脸埋在碗里看不清表情，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再没说话了。
下工的时候张屠户把苏青禾叫到堂屋里，灶台上多了一个新的陶碗，碗里盛着一碗红烧肉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，酱色透亮，油汪汪的，配着几粒干辣椒和蒜瓣，香味把整间灶房都塞满了。
张屠户把那碗肉推到苏青禾面前：“端回去，给家里人吃。”
苏青禾盯着那碗肉看了三秒钟，鼻子有点发酸，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：“师傅……”
“别娘们唧唧的啊！”张屠户转身去收拾案板了，“明天早点来，教你怎么杀猪不用第二刀。”
苏青禾端着那碗肉站在堂屋门口，晚风从院子里灌进来，红烧肉的香味被风吹散了大半，张屠户背对着她在案板前忙活。
“师傅。”苏青禾吸了一下鼻子，又叫了一声。
张屠户没回头：“又咋了？”
“我本来就是个娘们！还有，我指定跟你干到底。”
张屠户手里的刀顿了一下，他妈的，他忘记小四是个女的了。
于是张屠户当做没听见前面那句话，然后继续切下去，“先把你那半吊子的剔骨练好了，再说跟我杀猪的事吧，没一个省心的。”
苏青禾笑呵呵的端着肉走出院门，她就知道，这老张头嘴硬心软着呢，要不然也不能真收她杀猪。
苏青禾加快步子往家走，推开院门的时候，那股红烧肉的味道先飘了进去。
苏青宝第一个从堂屋里冲出来，光着脚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的，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：“大姐！你端了啥！好香！”
“红烧肉。”苏青禾把碗举高了不让弟弟够着，“去拿碗筷，今天晚上吃肉。”
苏青宝嗷了一嗓子转身往屋里冲，撞到了门槛上又爬起来：“三姐！四姐！大姐端肉回来了！”
老三苏青薇从里屋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针，正把线往里穿，老四苏青萝跟在后面，脸上蹭了一团黑灰，大概是烧火的时候抹上的，老五苏青芷听见动静就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，碗筷整整齐齐摆了一排。
苏青兰端着粥锅从灶台边走开，腾出位置：“大姐你快坐。”
苏青禾把那碗红烧肉放在八仙桌正中间，油亮的酱色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面泛着诱人的光，肉块颤颤巍巍地堆在碗里，肥肉晶莹剔透，瘦肉浸透了酱汁。
苏青宝趴在桌沿上鼻子凑过去使劲闻了一下，陶醉地闭上眼：“太香了……”
苏青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：“闻什么闻，你那脏嘴别给我靠近肉，大姐还没动筷子呢。”
一家子围坐在桌旁，柳月明今天难得精神好了些，被苏青兰扶出来坐在上位，裹着一件旧棉袄，脸色还是蜡黄但眼睛里有了点光。
苏金贵缩在桌角，偷偷咽口水，但没敢先动筷子，眼神不停地偷瞄着大闺女。
苏青禾拿起筷子，夹了最大的一块五花肉放到柳月明碗里：“娘，你先吃，补身体。”
柳月明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肉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，但她还是夹起肉咬了一小口，然后赶紧低下头去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苏青禾又夹了一块放到苏青宝碗里：“老六你正在长身体，多吃点。”
苏青宝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笼，夹起肉就往嘴里塞，烫得嘶哈嘶哈吸凉气还不舍得吐出来。
苏青禾把肉一块一块分到每个人碗里，最后自己碗里只剩了一块最小的、带骨头的碎肉，她夹起来咬了一口，肉炖得酥烂，酱香浓郁，舌尖上化开的油润感让她整个人都暖透了。
桌对面苏青兰低着头扒饭，扒着扒着眼泪啪嗒掉进碗里，她赶紧拿袖子擦了，抬头冲苏青禾笑了一下：“太好吃了，我……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。”
苏青禾放下筷子，伸手越过桌面拍了拍二妹的手背，“以后会有很多的，咱家早晚有一天吃肉管够。”
苏青兰鼻头红红的，使劲点头，苏青宝已经开始扒第二块肉了，苏青薇嘴上说着“吃慢点没人跟你抢”，但自己碗里的肉也只剩下半块了。
老五苏青芷把肉夹成小块，一小口一小口吃，好像省着吃能变成更多一样，老四苏青萝则吃得悄无声息，低头的时候眼泪也滴了一滴在碗沿上。
灶膛里的火还没灭，暖烘烘的光映着这间破旧的堂屋，八仙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碗红烧肉，碗底剩下一点酱汁，苏青宝拿窝窝头刮得干干净净。
苏青禾把那块带骨头的碎肉啃完了，骨头放在桌上，油光光的，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一桌子的弟弟妹妹，还是太瘦了，还有她自己，是时候该补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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