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姐妹俩的鱼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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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青薇的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：“卖鱼嘞！河里头现抓的！鲤鱼两文钱一斤！草鱼三文钱一斤！你看这鱼多欢实！买回去炖汤给娃喝，补脑子！”
她喊得中气十足，可桥头底下人来人往的没几个停下来的，偶尔有人扭头看一眼，看见是两个小丫头在卖鱼，又走了。
苏青薇喊了半天，一条鱼没卖出去，急得拿脚踢了一下木盆边，水花溅到苏青萝脸上，小姑娘缩着脖子拿袖子擦了一把。
“三姐……我冷。”苏青萝小声说。
苏青薇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嘴硬心软，语气放软了：“再等会儿，卖完了咱就回去，你站姐后面，姐挡着风。”
苏青萝乖乖挪到苏青薇身后，拿三姐的背挡着河风，她瘦得跟麻秆似的，蹲在那儿缩成小小一团，两条细腿露在破裤子外面，嘴唇冻得发紫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，终于有个妇人停下来看了看盆里的鱼，苏青薇立刻打起精神：“婶子，这鱼新鲜着呢，今早刚抓的！你看这鳞，亮得晃眼！”
妇人挑了一条最小的，苏青薇称了称，收了四文钱，钱攥在手里还没焐热，旁边来了个高个男人，说是前面面馆的伙计，把剩下的鱼全包了，又压了两文钱的价，苏青薇跟人争了两句嘴，最后还是卖了。
八条鱼，卖了十九文。
苏青薇攥着那把铜板走到苏青萝面前蹲下，把铜板塞进妹妹手里：“拿着，回去给大姐看。”
苏青萝捧着那几枚铜板，手指冻得通红，嘴角却弯起来了：“三姐，咱挣钱了。”
“废话，也不看看谁卖的。”苏青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弯腰把空木盆拎起来，木盆底下的水沿着她的裤脚往下滴，她的布鞋早就湿透了，大拇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。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苏青薇伸手去拽苏青萝。
苏青萝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，蹲太久了腿麻得走不动路，她扶着桥墩子慢慢活动了两下脚，然后抬头看着三姐：“三姐，我脚疼。”
苏青薇低头看了看四妹脚上的草鞋，那草鞋早就磨得不成样子了，底都快磨穿了，脚后跟露在外面，苏青萝的脚底板上有几道磨破的口子，沾了泥水，红通通的。
苏青薇蹲下来，把妹妹的脚抬起来看了看，“怎么磨成这样了？”
“上次去镇上卖鱼的时候就磨了，没跟你说。”苏青萝的声音又小又闷，“怕你不让我跟着。”
苏青薇没说话，把妹妹的草鞋脱下来，发现鞋底真的磨穿了，中间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，她把那双破草鞋扔了，转过身背对着苏青萝蹲下去。
“上来。”
“三姐……”
“上来！我背你回去。”
苏青萝趴在苏青薇背上，两只细胳膊搂着三姐的脖子，苏青薇十三岁，苏青萝十一岁，两个人加起来也没多少斤两，可苏青薇背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弯了一下，然后咬着牙直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家走。
苏青禾站在街角从头看到了尾，她没有出去，心中的怒火也早就被那双破洞的草鞋磨漏了，她看着苏老三背着苏老四沿河沿往前走，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头底下叠在一起，瘦瘦小小的，风吹过来把苏青薇的头发吹得乱飞。
苏青禾等她们走远了才从街角出来，去了趟杂货铺。
傍晚苏青薇背着苏青萝到家的时候，苏青禾已经在灶台前把饭做好了，她看见姐妹俩进了院门，苏青萝趴在三姐背上睡着了，嘴角还挂着口水，苏青薇累得脸发白，额头上一层细汗。
“回来了？”苏青禾接过苏青萝，把她抱到里屋炕上放好，出来看见苏青薇正蹲在院子里拿水瓢灌水，一口气喝了半瓢。
“卖了多少？”苏青禾靠在门口看着往肚子里灌水的苏老三。
苏青薇抹了一把嘴，从怀里摸出那把铜板：“十九文！八条鱼全卖了，剩下的鱼有个面馆的伙计包圆了……不对，大姐，你是咋知道的？”
“呵，你猜我咋知道的？”苏青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老三。
苏老三立马求饶，“大姐，你别生气，你看我们挣钱了，你快收着。”她把铜板递给苏青禾，苏青禾没接。
“你收着吧。”苏青禾揽着苏老三往灶火这里挪了挪。
苏青薇愣了一下：“我收着？”
“你跟老四自己挣的，你俩分，她跟着你跑了那么多天，脚磨成那样也没喊过疼，该给她攒点买双鞋的钱了。”
苏青薇攥着铜板，低头看了半天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又抿住了，把铜板揣进兜里，把脚丫子往灶火那里靠了靠。
“大姐，明天我还去抓鱼，放心，我水性好着呢，上回你……就是我给捞上来的，而且我保证不去深水的地方。”苏青薇立马伸出手发誓，生怕晚一秒苏青禾就要给她一个脑瓜崩。
苏青禾已经开始在盛饭了，头也没回：“明天别带老四了。”
“为啥？”苏青薇有点心虚地看着大姐，不会是她前两天害老四在路上摔了一跤，大姐知道了吧？
“她脚磨坏了，歇两天，你去抓，抓完了让老五帮你拿去镇上卖，而且老五嘴甜，可能忽悠人了。”苏青禾给苏老三的饭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糊糊。
没错，苏老五小小年纪就是家里嘴巴最能忽悠人的了，要不然咋能村里啥小道消息她都知道呢。
苏青薇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也行，老五鬼精鬼精的，卖东西肯定比我强。”
苏青禾把一碗糊糊递给她：“你明天抓鱼的时候别光在浅滩摸，往河湾深处试试，那边水不算深没啥危险，鱼还大，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苏青薇接过碗愣了一下：“大姐你怎么知道河湾有鱼？”
“你大姐是神算子，神机妙算算的！说那废话，当然是我路过河湾看见那边水面上有鱼跳。”苏青禾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苏老三。
苏青薇端着碗蹲在门槛上，喝了一口糊糊，忽然笑了一声，“大姐，你真的变了。”
苏青禾手一顿，然后继续盛饭，“哪变了？变好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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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喊得中气十足，可桥头底下人来人往的没几个停下来的，偶尔有人扭头看一眼，看见是两个小丫头在卖鱼，又走了。
苏青薇喊了半天，一条鱼没卖出去，急得拿脚踢了一下木盆边，水花溅到苏青萝脸上，小姑娘缩着脖子拿袖子擦了一把。
“三姐……我冷。”苏青萝小声说。
苏青薇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嘴硬心软，语气放软了：“再等会儿，卖完了咱就回去，你站姐后面，姐挡着风。”
苏青萝乖乖挪到苏青薇身后，拿三姐的背挡着河风，她瘦得跟麻秆似的，蹲在那儿缩成小小一团，两条细腿露在破裤子外面，嘴唇冻得发紫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，终于有个妇人停下来看了看盆里的鱼，苏青薇立刻打起精神：“婶子，这鱼新鲜着呢，今早刚抓的！你看这鳞，亮得晃眼！”
妇人挑了一条最小的，苏青薇称了称，收了四文钱，钱攥在手里还没焐热，旁边来了个高个男人，说是前面面馆的伙计，把剩下的鱼全包了，又压了两文钱的价，苏青薇跟人争了两句嘴，最后还是卖了。
八条鱼，卖了十九文。
苏青薇攥着那把铜板走到苏青萝面前蹲下，把铜板塞进妹妹手里：“拿着，回去给大姐看。”
苏青萝捧着那几枚铜板，手指冻得通红，嘴角却弯起来了：“三姐，咱挣钱了。”
“废话，也不看看谁卖的。”苏青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弯腰把空木盆拎起来，木盆底下的水沿着她的裤脚往下滴，她的布鞋早就湿透了，大拇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。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苏青薇伸手去拽苏青萝。
苏青萝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，蹲太久了腿麻得走不动路，她扶着桥墩子慢慢活动了两下脚，然后抬头看着三姐：“三姐，我脚疼。”
苏青薇低头看了看四妹脚上的草鞋，那草鞋早就磨得不成样子了，底都快磨穿了，脚后跟露在外面，苏青萝的脚底板上有几道磨破的口子，沾了泥水，红通通的。
苏青薇蹲下来，把妹妹的脚抬起来看了看，“怎么磨成这样了？”
“上次去镇上卖鱼的时候就磨了，没跟你说。”苏青萝的声音又小又闷，“怕你不让我跟着。”
苏青薇没说话，把妹妹的草鞋脱下来，发现鞋底真的磨穿了，中间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，她把那双破草鞋扔了，转过身背对着苏青萝蹲下去。
“上来。”
“三姐……”
“上来！我背你回去。”
苏青萝趴在苏青薇背上，两只细胳膊搂着三姐的脖子，苏青薇十三岁，苏青萝十一岁，两个人加起来也没多少斤两，可苏青薇背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弯了一下，然后咬着牙直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家走。
苏青禾站在街角从头看到了尾，她没有出去，心中的怒火也早就被那双破洞的草鞋磨漏了，她看着苏老三背着苏老四沿河沿往前走，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头底下叠在一起，瘦瘦小小的，风吹过来把苏青薇的头发吹得乱飞。
苏青禾等她们走远了才从街角出来，去了趟杂货铺。
傍晚苏青薇背着苏青萝到家的时候，苏青禾已经在灶台前把饭做好了，她看见姐妹俩进了院门，苏青萝趴在三姐背上睡着了，嘴角还挂着口水，苏青薇累得脸发白，额头上一层细汗。
“回来了？”苏青禾接过苏青萝，把她抱到里屋炕上放好，出来看见苏青薇正蹲在院子里拿水瓢灌水，一口气喝了半瓢。
“卖了多少？”苏青禾靠在门口看着往肚子里灌水的苏老三。
苏青薇抹了一把嘴，从怀里摸出那把铜板：“十九文！八条鱼全卖了，剩下的鱼有个面馆的伙计包圆了……不对，大姐，你是咋知道的？”
“呵，你猜我咋知道的？”苏青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老三。
苏老三立马求饶，“大姐，你别生气，你看我们挣钱了，你快收着。”她把铜板递给苏青禾，苏青禾没接。
“你收着吧。”苏青禾揽着苏老三往灶火这里挪了挪。
苏青薇愣了一下：“我收着？”
“你跟老四自己挣的，你俩分，她跟着你跑了那么多天，脚磨成那样也没喊过疼，该给她攒点买双鞋的钱了。”
苏青薇攥着铜板，低头看了半天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又抿住了，把铜板揣进兜里，把脚丫子往灶火那里靠了靠。
“大姐，明天我还去抓鱼，放心，我水性好着呢，上回你……就是我给捞上来的，而且我保证不去深水的地方。”苏青薇立马伸出手发誓，生怕晚一秒苏青禾就要给她一个脑瓜崩。
苏青禾已经开始在盛饭了，头也没回：“明天别带老四了。”
“为啥？”苏青薇有点心虚地看着大姐，不会是她前两天害老四在路上摔了一跤，大姐知道了吧？
“她脚磨坏了，歇两天，你去抓，抓完了让老五帮你拿去镇上卖，而且老五嘴甜，可能忽悠人了。”苏青禾给苏老三的饭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糊糊。
没错，苏老五小小年纪就是家里嘴巴最能忽悠人的了，要不然咋能村里啥小道消息她都知道呢。
苏青薇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也行，老五鬼精鬼精的，卖东西肯定比我强。”
苏青禾把一碗糊糊递给她：“你明天抓鱼的时候别光在浅滩摸，往河湾深处试试，那边水不算深没啥危险，鱼还大，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苏青薇接过碗愣了一下：“大姐你怎么知道河湾有鱼？”
“你大姐是神算子，神机妙算算的！说那废话，当然是我路过河湾看见那边水面上有鱼跳。”苏青禾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苏老三。
苏青薇端着碗蹲在门槛上，喝了一口糊糊，忽然笑了一声，“大姐，你真的变了。”
苏青禾手一顿，然后继续盛饭，“哪变了？变好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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